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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十九)
床頭的小桔
中國的節日中,我最喜愛的是農曆新年,無論街上和家裏都充滿了濃厚的過年氣氛。父親在旅館大門的玻璃上張貼揮春,母親則忙著預備各種賀年食品和整理家居,等等。年花方面,父親通常喜歡買菊花和劍蘭,插在客廳的花瓶裏,令一室幽香。我認為這兩種花有點像父親,外型瘦瘦長長的,尢其是黃色的菊花,甚有書卷氣質。
父母親一向教導我們生活嚴謹,平日習慣了早睡早起,按時上學、用膳,每天過得很有規律。每年就只有除夕夜才可以晚睡一點,因為父親准許我們「守歲」,「守歲」是過年的習俗之一。旅館的伙計們大多放假回家度歲,除夕夜就只有父親獨力支撐。他早已預備這一晚會很忙碌,因為即使到了半夜三更,仍然會有旅客入住。所以有我和姐姐兩個「守歲人」的人聲人氣,他便可提起精神工作了。
到了子夜時分,附近的商戶會燃燒一串長至兩、三層樓的炮竹,啪啪巨響代表了新的一年經已來臨。父親通常會親手泡製一些湯丸讓家人分享。當弟妹都睡了,我和姐姐卻在比賽誰睡得最晚,我們會坐在客廳的梳化上一邊看電視、一邊吃零食,直至眼睛睏到不可再睏為止,才會認輸回房睡覺。當時電視台在除夕夜會播放陳寶珠和呂奇的輕鬆愛情喜劇,好像:玉女添丁等。我和姐姐十分喜歡收看,每年就只等這一晚,現在回想起來,仍覺十分快樂。
母親每年都會在我們的床頭放一封利是和一個桔,大人稱之為「壓歲錢」。我每晚入睡前,看著那個橙色的小桔,真想剝了皮吃掉它。可是,理智告訴我這是不可以的,要吃就只能吃放在客廳水果盤上的小桔。就這樣一晚又一晚地過去,直至新年過後,可以吃的時候,小桔已是收了水、皮也皺了。從來沒有一年可以吃掉它,只能永遠懷念那近在咫尺卻又吃不到的床頭的小桔。
年初一的上午,街上滿是出外拜年的行人,三五成群、一家大小的熱熱鬧鬧、高高興興地走在街上。絕大部份的商店都是休息的,最快也要年初五才啟市。整個小城的人們都全心全意地為了農曆新年而慶祝,大街小巷到處張燈結綵,年初二更有舞龍、舞獅等表演節目,甚是高興。
這濃厚的賀年氣氛會一直延續至年初七「人日」之後,在寒假結束前的數天,便又得趕緊完成那些數量頗多的寒假作業。這時,大楷四十篇、小楷四十篇的寫呀寫的,好像怎樣也寫不完似的。不過,無論如何,是時候修心養性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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